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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sdt交易(www.payusdt.vip):卢迪内斯库谈拉康与精神剖析史

admin2021-03-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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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卢迪内斯库(章静 绘)

伊丽莎白·卢迪内斯库(élisabeth Roudinesco),法国历史学家、精神剖析学家,拉康和弗洛伊德的传记作者,巴黎第七大学“身份-文化-领土”小组成员,在巴黎高师主持精神剖析史钻研班,曾先后师从德勒兹、德赛都、福柯等学者,1969年加入拉康开办的巴黎弗洛伊德学派,拉康焦点圈子的成员之一。著述颇丰,除精神剖析史外,还涉及法国大革命、反常与倒错、哲学与犹太教的历史。

2020年,卢迪内斯库所著《拉康传》的中译本由北京团结出书公司出书,湖岸出书出品。12月13日,“在2020年读拉康:中法精神剖析年度对谈”在线上举行,四川大学教授、中欧精神剖析互动团结会副主席霍大同,台湾大学外国语文学系教授、巴黎七大基础神经病理学与精神剖析博士沈志中,同济大学心理学副教授、巴黎大学博士居飞与卢迪内斯库睁开了历时四小时的对话(精神剖析师陈默口译)。《上海书评》经授权,将流动内容以访谈形式刊发,由《拉康传》编辑张引弘整理,《上海书评》丁雄飞改写。

《拉康传》,[法]伊丽莎白·卢迪内斯库著,王晨阳译,北京团结出书公司|湖岸,2020年9月出书,728页,168.00元

您能先先容一下《拉康传》的写作和出书靠山吗?

卢迪内斯库:这本书初版于1993年,厥后和《法国精神剖析史》(Histoire de la psych *** yse en France)一起再版过。1993年距离现在有些久远,我很喜悦它已经陆续被翻译成了二十五种语言。这是第一部,也是迄今唯逐一部拉康传记。2014年我又写了《弗洛伊德传》(Sigmund Freud, en son temps et dans le n?tre),但与拉康的情形相反,我是现在为止最后一个为弗洛伊德作传的人。

对于我,写拉康的传记就像是非做不能的事。我在两卷本《法国精神剖析史》中有大量篇幅涉及拉康,在我看来,他是继弗洛伊德、克莱因之后,精神剖析史上最后一位大头脑家,他用哲学重修了弗洛伊德的理论。出于历史编撰学的逻辑,我以为自己关于拉康另有许多话没说,需要把他从精神剖析史中抽离出来,重新聚焦于他的路径,于是便有了这部传记。

卢迪内斯库著《法国精神剖析史》

我写作时遇到的难题主要来自两个方面。首先,岂论在生涯上照样头脑上,拉康都是超乎寻常的人,他在某种水平上述而不作,生前的正式揭晓只有一本《文集》(écrits),而他的表达又异常艰涩。其次,我的目的是把拉康历史化,而非圣传化,抑或对他的著述揭晓喧宾夺主、自以为是的谈论。岂论是弗洛伊德照样拉康,总有一些人意图把他们塑造为偶像、贤人、清教徒,甚至有人声称拉康是个忠诚的丈夫、模范的父亲,就似乎他从没不忠过似的,这完全与事实不符——拉康有过许多女人,也爱 *** 女人。

作为历史研究者,我面临的更大的难题,实在并不是注释拉康的学术生涯、作品、政治性,而是处置他异常玄妙的私生涯。拉康有过两个家庭,他的第一段婚姻有三个孩子,厥后,他和乔治·巴塔耶的前妻西尔维亚·巴塔耶(Sylvia Bataille)有了第二段婚姻,他们有个女儿叫朱迪斯·米勒,已经去世,朱迪斯·米勒的丈夫阿兰·米勒(Jacques-Alain Miller)是拉康的正当继续人,继续了他的著作权。这两个家庭相互敌视,给我造成了许多困扰:第一个家庭想要我讲出这段故事,第二个却不愿意。

拉康和西尔维亚·巴塔耶,1953年。

由于写这本书,险些法国所有的精神剖析师都与我为敌。反拉康派以为我把拉康摆在了过于主要、焦点的位置,他们希望我为他们作传。拉康派也对我有敌意,尤其是米勒的家庭,他们不想看到那些故事,一点也不想。对于许多拉康派,拉康是一种教条,可以永世赞扬,可以评注,但不能以历史化。那时这部传记的出书似乎成了一桩丑闻,媒体们议论纷纷:要不要烧了这本书?该不应爱拉康?谁爱拉康?但也因此,它甫一发售,就卖掉了四万五千册。

今天,拉康的头脑成了经典。他的著作已经完全脱离了拉康派,拉康的读者中不乏靠山各异的哲学家,固然也有中国人。在我看来,拉康或许比列维-斯特劳斯、比结构主义更具现代性。他与其他头脑家——好比我的好同伙德里达的对话、争论、冲突,使他在整个精神剖析领域闪灼着光泽。现在国际精神剖析协会也将他的整个头脑系统纳入教学,拉康和温尼科特、克莱因,以及其他剖析师一样,成为了精神剖析史的一部门。我想,我的这本传记在使拉康经典化的历程中起到了一些作用,我致力于将他从教条中解救出来,展现他的庞大性,同时出现出他头脑的伟大和小我私人的骚动。可以说,拉康的身体里住着一个达利,在永恒叛逆,而这,就有待于读者们去发现。

拉康和达利在纽约,1975年12月。

您的传记是若何席卷拉康一生的?

卢迪内斯库:我这部传记主要由三个部门组成。第一部门关于拉康的青年时代和他做神经病医生的职业生涯。拉康生于1901年,他的青年时期是在一战后的阴霾气氛中渡过的,那是个疯狂的年月,法国的神经病医生更先阅读精神剖析著作。1932年,拉康完成博士论文。他讨论了一个主要的妄想症案例,获得了神经病领域(不是精神剖析领域)和知识界的一定。那一时期,拉康深受征象学影响,也加入了哲学家科耶夫的钻研班,吸收黑格尔头脑,同时和哲学家科瓦雷亦是同伙。两次天下大战之间,法国没出过什么伟大的精神剖析头脑家,可以说虚位以待。那时险些整个文艺界,包罗科耶夫钻研班的其他成员如乔治·巴塔耶,都是拉康的读者。

第二部门是1945年之后,拉康与结构主义相遇。这是拉康之为拉康的奠基性时刻。他受到索绪尔和他的同伙雅各布森的影响,从关于无意识和疯癫的征象学,转向了却构主义语言学。正是在这一时期,拉康确立了其主要理论,好比我们熟悉的想象界和象征界等说法。该阶段一直连续到六十年月——作为其所有文章、 *** 讲述的聚集,1966年《文集》的出书异常主要。1966年正是结构主义风生水起的一年,拉康无疑成为了焦点,于是,他的名字不仅载入了精神剖析史,也载入了整个法国头脑史。

拉康《文集》

人生的最后几年,拉康被一种狂热的思辨情绪所主宰。弗洛伊德也有过这样的阶段,他着迷于生物学,而拉康则转向了数学和逻辑学。1975年起,古稀之年的拉康梦想把自己的整个理论形式化,他钻研拓扑学,陶醉在著名的波罗米结(the Borromean Knot)之中——中文版《拉康传》把它作为封面,漂亮极了。晚年拉康憧憬绝对知识,想用科学的方式将自己的学说牢靠下来,使它们在自己死后不致被曲解。我对于他求之不得的数学模子,照样抱以异常认真的态度,采访了在他人生最后几年和他一起事情的年轻数学家们,只管他们也都属于边缘人格,其中一位厥后得了精神盘据症。

这本书用很大篇幅讲述了拉康与国际精神剖析协会的争执,众所周知,他们有过两次盘据。1963年,拉康以为自己不得不脱离协会,但这并不是由于头脑或理论的分歧,而是拉康的剖析实践不被协会接受。我这么说没有指斥的意思,从官方协会的角度,一定会有许多必须遵从的精神剖析手艺规则,但拉康不会这么做,他无视协会确立的所有规则,他始终是僵化的弗洛伊德主义和克莱因主义的推翻者。

拉康给自己家人以外的所有人做剖析(弗洛伊德还会剖析家人),包罗学派成员、学生,他无法拒绝这种请求。于是,他剖析的时长逐渐缩短,而这正是他脱离协会的原由。协会严酷划定每次剖析至少要四十五分钟,拉康则把时间缩短到十分钟。他确实有做这种实验的理由,由于他无法阻止自己剖析所有人。拉康在培训学生时,会展露出其妖怪的一面,但他又是个天才,因此吸引了异常多的学生。厥后,他转向数理逻辑和拓扑学,再度缩短剖析时长,有时竟缩短到一分钟,就似乎他在追求完全的不在场,有作废剖析时长,甚至作废剖析的趋势。我熟悉拉康,因此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便用一整章的篇幅(第二十九章“回到零的精神剖析”)来讨论相关内容。

拉康在1953年的《神经症患者的小我私人神话》(le mythe individual du névrosé)一文中,借由“鼠人”案例指出,当前社会真实父亲形象式微,以至于难以充当起象征父亲的功效,因此,拉康终其一生都在强调“象征父亲”或“父之名”的角色。就此而言,相较于母亲所施展的自然的生命功效,父亲是人类历史文化造成的一个难题。但您在《拉康传》中示意,拉康对于象征父亲功效的强调,与自己家庭中的“父亲-祖父”关系有关。您在三十年后的另一本书《拉康:只管云云》(Lacan, envers et contre tout)中似乎修正了这一看法,并着重剖析了拉康对家庭结构转变的觉察。这是否解释您对拉康提出象征父亲构想的看法有所改变?(沈志中) 

卢迪内斯库著《拉康:只管云云》

卢迪内斯库:拉康没有一个看法是仅仅凭证他的小我私人生涯而提出的。“父之名”看法的内在在1953年前后,确实有一些异常特殊的针对性,与家庭结构的转变有关系。拉康在1938年为《法兰西百科全书》第八卷撰写的关于家庭的条目中,纪录了至上的父权在十九世纪,随同西方民主化的深入而衰落的历史。这个历程在法国肇始于1886年。曾经,父亲拥有无限的权力,可以责罚孩子,直到法国大革命,父亲才不能再把孩子投入牢狱,往后家庭成员——女性、儿童的权力才逐渐被强调。拉康把弗洛伊德的理论也归入这段“家庭革命”的历史,归入普遍同等化的趋势中。

至于拉康的私人履历,确实和弗洛伊德有极大的差异。弗洛伊德感受到父亲的羸弱,由于他的父亲停业了。而拉康的情形完全纷歧样,在他看来,他赫赫著名的祖父埃米尔·拉康(拉康沿用了他的署名)压垮了他的父亲,他自己似乎是这两小我私人的孩子:一个有无限权力的祖父,一个完全无能的父亲。我多次采访过拉康的弟弟,作为家族的见证者,他也以为家庭对于拉康而言,总是个异常棘手的问题。拉康的父亲完全不清晰儿子厥后的成就,不知道他成了一位万众瞩目的知识分子,而只希望儿子投身家族的制醋和芥末生意。可以说,拉康在生涯中履历的不仅是父权的衰落,另有一个完全缺席的、被自己的父亲压垮的父亲。他母亲这边情形也没有更好。拉康的妈妈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天主教徒,完全将自己托付给了信仰。她没那么喜欢儿子,更没有介入儿子的现实生涯。她以为拉康是个卓越的人、虔敬的天主教徒,忠于妻子,这完全是误解。以上是他提出父姓理论的主要小我私人缘故原由。将父权的问题理论化,在弗洛伊德那里已经有了,若是拉康没有这样的履历,或许也会关注这个问题,但未必会云云猛烈。事实拉康直到晚年,还诅咒过祖父。这一定水平上也注释了拉康难以言明的性格,可以说,他的家庭生涯是一个悲剧性的故事,这个提出了父姓理论的头脑家一生都在与一种难以忍受的父权僵持。

您怎么看笛卡尔和拉康的关系,以及笛卡尔哲学在二十世纪法国头脑中的位置?(霍大同)

卢迪内斯库:围绕笛卡尔的“我思”问题,拉康加入了二十世纪六十年月的争论。可以说,那时险些所有人都在思索这场由福柯、拉康和德里达主导的大争执。简朴来说,福柯以为“我思”清扫了“疯狂”,德里达以为“我思”包罗了“疯狂”,拉康证实晰“我思”包罗“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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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卡尔哲学在二十世纪被频频重新思索,先是弗洛伊德,然后是胡塞尔和征象学,萨特,固然另有结构主义。“我思”是一个不停回归的主题,它是征象学的焦点,而拉康就是从征象学更先的。“我思”在科耶夫和柯瓦雷头脑中也占有主要位置,他们对这一问题有过大量探讨。七十年月,由于福柯在《疯狂史》附录对德里达《我思与疯狂史》的回应(编者注:德里达这篇文章最初在1963年福柯出席的一次 *** 上揭晓,后收于《誊写与差异》),它又一次成为讨论焦点。我就此写过一篇六百页的博士论文,现在想来也是不能思议。

福柯与德里达


《风暴中的哲学家》,[法]伊丽莎白·卢迪内斯库著,汤明洁译,华东师范大学出书社,2018年3月出书,328页,68.00元

拉康作为他这一代的一分子,无疑会思索关于意识的哲学看法。但我不会说拉康是一位哲学家,不外他确实是第一个实验用哲学重修弗洛伊德头脑的人。他否决充满了法式瑕玷的、想要将弗洛伊德法国化的法国精神剖析,力争将弗洛伊德的著作带回德国哲学的场域。这是主要的一刻。由于有结构主义和语言学的模子,拉康一直在用哲学思索,就此而言,海德格尔确实对他异常主要。在我去过的所有国家里我都发现,哲学家们更偏心拉康,人类学家、社会学家们则对弗洛伊德更感兴趣。可以说,写完这两小我私人的传记后,我基本把整个精神剖析领域都涵盖了。

您的主要身份是历史学家。精神剖析处置的历史对照特殊,以小我私人史为主,它有客观性,但更具主观性,涉及无意识和理想。也就是说,我们在临床上听到的病人故事,可能和他的现实生涯有收支,然而他讲述的或许比现实发生的更主要。像弗洛伊德的不少个案,尤其是“狼人”,经后人考证发现,弗氏所出现的与观察得出的有很大收支。若是说精神剖析面临的是主观理想所支配的历史,而一样平常历史学则更追求所谓客观质料,您怎么看待此田主观史与客观史之间的差异?(居飞)

卢迪内斯库:历史研究不应被简化为搜集事实,历史学也不是单纯讲述事实,这是人们早已杀青的共识,我们是历史的研究者、争论者、论述者,否则就不会有四十种《圣路易传》,也不会有一千种《拿破仑传》。精神剖析与历史的关系可以有许多种。对照常见的做法是用精神剖析来论述历史,即所谓心理史学、心理传记,但我没有这么做,我所做的毋宁是将精神剖析历史化。

我以为研究心理或精神的历史学者,首先要研究个案差异版本写法之间的差异。精神剖析师誊写的个案和病人自己讲述的故事,用福柯的看法来看,背后是两套差其余历史真实性的机制,不存在一方是谣言,另一方是真相的情形,我们要做的是对照确立历史真实性机制的方式。在神经病史的研究中,最早完成这项事情的是《无意识的发现》(The Discovery of the Unconscious)的作者亨利·艾伦伯格(Henri Ellenberger),他是第一个凭证见证人的口述修正弗洛伊德案例的人。现在,我们不能只通过欧内斯特·琼斯(Ernest Jones,编者注:威尔士神经病学家、精神剖析学家,弗洛伊德的终生挚友、官方传记作者)的事情研究弗洛伊德,不能只从弗洛伊德写的案例来写弗洛伊德的故事,云云获得的只能是教条。我们必须引入病人自己的证词。今天,恰恰是许多病人在誊写案例,而不是精神剖析师。

亨利·艾伦伯格著《无意识的发现》

就弗洛伊德而言,他的档案、研究案例有许多。现在有关弗洛伊德的事实的挖掘,差不多已经完成了,剩下要做的主要是阐释上的争论。至于拉康,在我写作时,挖掘事实和阐释这两方面事情都要做。我采访了两百多位与拉康相关的健在者,包罗他的学生,以及我能找到的所有在他那里做过剖析的人。惋惜的是,拉康自己写的案例很少,只有他博士论文里的“艾梅”(Aimée)案例,“艾梅”真名叫玛格丽特·庞泰纳(Marguerite Pantaine),我的誊写很洪水平上参照了玛格丽特自己的版本。今天法国精神剖析界的悲剧在于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继续研究“鼠人”“狼人”,恪守已经成文的叙述,却不知道背后另有另一个故事。精神剖析师们之以是错过这些故事,是由于他们封锁地以为,只有一种主体的历史位置,只存在唯一的主体性。

此外另有一种征象让我很感兴趣,即精神剖析领域中的听说和伪作。一段时间以来,人们都在撒播,弗洛伊德到达纽约的时刻,说过这么一句话:“他们不知道我们带来了鼠疫。”我良久以前就知道弗洛伊德从没这么说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这句话撒播得云云之广,以致人尽皆知,尤其在法国。与其说这是谣言,我更倾向于视之为一种天才的表达。我厥后发现这句话是拉康何在弗洛伊德头上的。拉康说,1909年弗洛伊德到纽约后,对两个偕行者荣格和费伦茨说了这么句话(事实上,弗洛伊德说的是“他们会震惊的”),而且说是荣格告诉他的。自此这个故事广为撒播,有十几位精神剖析师谈论、阐释过这句被误以为是出自弗洛伊德的话,组织了一个精神剖析史上的鼠疫神话。显然这样的神话有一种很强的塑造历史的气力。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看法上。在许多拉康派精神剖析师的著作中,都天经地义地把“forclusion”(编者注:现在中文译法有“清扫”“除权弃绝”“脱落”等)作为弗洛伊德的看法,实在这是拉康的看法,是拉康在谈论弗洛伊德时把它归于弗洛伊德的。拉康有一种先天,可以在阐释弗洛伊德的文本时,把它们酿成他自己的文本,于是,许多精神剖析师便真的信托能指的理论来自弗洛伊德。我年轻的时刻更先读拉康,那时拉康的《文集》刚出书不久,我之前已经读过些弗洛伊德,但我发现,自己经常有把弗洛伊德拉康化的倾向,以是厥后我写拉康,必须先去拉康化,以便弄清晰什么是属于拉康的,什么是属于弗洛伊德。再厥后我写弗洛伊德,我又必须同时去弗洛伊德化和去拉康化,由于我不得不思量一切可能的历史真实性机制。而那些在精神剖析师中口耳相传的关于拉康和弗洛伊德的传说(好比弗洛伊德1938年脱离被纳粹占领的维也纳时示意,他会向所有人力荐盖世太保——有三十多位剖析师谈论过这件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它们意味着什么,一直令我充满兴趣。

《弗洛伊德传》,[法]伊丽莎白·卢迪内斯库著,陈卉、罗琛岑译,华东师范大学出书社,2019年8月出书,504页,128.00元

精神剖析是话语的事情(即拉康所谓savoir-faire du langage)。拉康在第十八次钻研班上说,若是他没有学过汉语,就不会酿成拉康主义者(c’est que peut-être je ne suis lacanien que parce que j’ai fait du chinois autrefois)。这个表述值得我们汉语天下的语言者深思,可以说,我们正是从来没有学过汉语的人,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文学和经典,并非我们习自母亲、在家里使用的话语。那么,我们学习拉康的头脑,翻译拉康,是不是就该像拉康一样,重新学习汉语?换言之,这里的主要问题即是,若何不通过我们熟悉的字汇去明白拉康。详细到拉康的看法,“reel”一词的翻译一直困扰着我:它既不尽是台湾所称的“真实”,也不全是大陆所谓的“着实”,它毋宁是“不真的真实,不在的着实”,它就是“实”;可是中国文化里又有虚与实的辩证,而“reel”更靠近朴陋(vide),而非充实(plein)。您是怎么看这个问题的?(沈志中)

卢迪内斯库:拉康一直对语言充满兴趣,但他现实并不讲外语,他能读一些德文,却也需要懂德语的年轻人帮他翻译德文文本。陷落时他在巴黎的东方语言学校学过中文,那时正值他从征象学过渡到结构主义的历程中,他或许想从汉语中寻找一些器械,但未必真的找到。六十年月末,他在汉学家程抱一的辅助下,满怀热情地研读了《老子》。拉康对远东,对中国的语言和日本的文化,始终很着迷,这在他们那一代人里也对照普遍。我以为这种理想和贪恋有点类似于波拿巴对远东的欲望。拉康照样个大珍藏家,珍藏了种种富有异国情调的物件,他对其他文化始终保持着开放的态度。1974年,他本设计和罗兰·巴特、菲利普·索莱尔斯(Philippe Sollers)一起来中国,但最后没能成行,他应该理想过与毛主席碰头,只管他也在“批林批孔”运动如火如荼之际,在中国大使馆的客人眼前赞美过孔子。你的问题异常好,拉康和汉语的关系确实有待真正深入的研究,但我没有做这方面的事情。

你提到的钻研班举行于1971年。异常清晰的是,自七十年月初,拉康身上就更先泛起某种衰退的迹象,我把这一阶段的拉康称为“晚期拉康”。坦率说,这不是我喜欢的拉康。他经常诉诸粗俗的语言,将自己封锁在悖论当中,他更先挪用受过的所有教育,中文、数学、波罗米结,陷入在自己头脑的泥潭中。我以为这是致命的。许多人正是行使这个时期的拉康,指证他是个江湖骗子、疯子。

但我以为晚期拉康照样值得认真看待。由于在拉康最后阶段的文本中,他无所不谈,即便所谈并非他的深图远虑,即便他无法从对这些学问的狂热崇敬中抽离出来。我加入了谁人时期的钻研班,面临的是一个无法忍受自己岁数的老人,他总是频频品味自己的想法,有时竟立在那里,一言不发。他说出口的都是自己翻来覆去的思索历程,看这一阶段的钻研班纪录,会发现内里既有重复内容,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此情此景,让我动容,然而我们不能仅凭这些文本就来研究拉康的理论。不少拉康派聚焦于晚期拉康,我以为他们有点以此为挡箭牌和珍爱伞,来阻止拉康的头脑被历史化。这种做法是危险的,但又很有疑惑性。

拉康在罗马,1974年。

说真话,拉康的最后几年很难写,我也写得很痛苦。现在我们固然可以凭证自己的想法来解读他那时说的这些句子,但我对晚期拉康照样不太信服,除了他讨论乔伊斯的部门。在拉康看来,乔伊斯的文本有点像中文。他在1975年对《芬尼根的守灵夜》做出了令人难以置信的评价,而且是针对他自己的童年。对我而言,这个童年回溯异常主要,由于正是在这时,他诅咒了自己的父亲、祖父和家庭。拉康关于乔伊斯的文字异常悦耳,充满 *** ,我不建议将其看成理性的公式来讨论,或者试图从中得出什么理论性的器械。对于你的问题,这是我现在可以说的。

您以为拉康的小我私人生涯和理论取向之间是否存在断裂?

卢迪内斯库:二者既不是割裂的,也不是简朴对应的。我们做历史研究,不会把理论还原化约为生涯,就算险些可以确定拉康的父姓看法与他祖父有关,处置这个问题的时刻也必须异常小心。海德格尔是纳粹,他的理论是不是否包罗了他纳粹倾向的踪迹?是的。是不是他所有理论都是纳粹的?不是。因此,必须将理论与对理论提出者精神结构的注释脱离,作为整体的生涯是由所有可能的方方面面塑造而成的。我以为拉康没有政治上的污点,就政治遗产而言,拉康没有需要感应羞辱的地方,这是明确的。

那么,拉康的生涯与他的剖析实践之间有没有关系呢?自然是有的。拉康不能无视自己的 *** ,我前面说过,拉康接纳短时剖析的缘故原由在于,他无法拒绝给人做剖析,他甚至会接诊一些神经病个案,在他晚年栖身的里尔街5号,最多的时刻有三十小我私人在进收支出。这是拉康异常稚气的一面。我自己也被他“骚扰”过。他约请我去他那里做剖析,我说,“先生,我在别人那里接受剖析了,我很喜悦那也是一位拉康-弗洛伊德派的剖析师,他的剖析时长是四十五分钟,我不想去您那里”。他回覆说:“您的话,时间可以长一点。”——为了让人去做剖析,他什么都愿意说。固然,对于某些来访者,好比弗朗索瓦丝·吉鲁(Fran?oise Giroud,编者注:法国记者、编剧、作家、政治家,“新浪潮”的命名者),拉康是个天才的临床剖析师。但对于他最后一批学生,那些在他那里接受剖析厥后又成为剖析师的人,他就是灾难。有意思的是,他们厥后都去其余剖析师那里做过第二阶段剖析,为的是去拉康化,他们都想逃离这个地狱。

可以说,对于那些遵守于他、被他摧毁的人,他异常恐怖;对于不会触发他控制欲望的人,他异常睿智。我和我母亲都属于后者,我母亲也是拉康的好同伙,她和拉康之间有过异常精彩的对话,他答问时经常巧思迭出,而我每次见到拉康,都市摆出拒绝他要求的姿态。必须认可,拉康是那种能直击人心的人。有一次,他突然对我说:“你到底要做什么!”那时我恰好很渺茫,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就像被闪电击中一样。总的来说,拉康给女性做剖析比给男性做更好,给神经病人做剖析比给神经症病人做更好。他善于和女性打交道,对同性恋者有一种特殊的情绪,照顾病人的时刻,也会显示出母亲般的温柔。对于他,母亲是缺席的,以是他有孩子气,有一种想获得所有想要的器械的强迫症。

拉康另有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他与款项的关系。他一方面奢侈无度,一方面又极端小气。他去世时是一个异常有钱的人,黄金、现金、金融资产、房产、书籍、艺术品和绘画,应有尽有。由于我有权看到他的遗产文件,我发现他四处都有银行账户。这种对钱的需求让人难以想象,近乎病态。若是问我为拉康作传简不简朴?我会说不,写弗洛伊德更简朴,他是个相对简朴的人。但另一方面,拉康又是迷人的,我进入了一个起义的、庞大的天下,他既是这样,又是那样。我想,看完我写的拉康,你不会崇敬他,也不会憎恶他。正由于他有天才的一面,有无与伦比的智慧,有对无意识的惊人明白,他才异常恐怖。罗兰·巴特说,拉康是食人的妖魔,他从来没有去过妖魔的肚子——拉康的办公室。

拉康的办公室

眼下由于疫情的关系,许多剖析转到了线上,拉康派剖析师怎么看这个征象?在线上做剖析,有什么需要稀奇思量的吗?

卢迪内斯库:剖析师通过Skype( *** 电话)做剖析,应该已经有很长时间了。这是一个一切都在变的时代,有些情形下,为了守时,我们别无选择。我不喜欢这样,却不得不这么做。就手艺而言,我以为剖析师面临一个新的被剖析者,为他第一次做剖析,不应该用Skype。等到双方熟悉了,那线上剖析也是可行的。若是有新人要做剖析,一时不能面临面做,更好等一等。但若是事态紧要,固然也可以这么做,这对我来说没有争议。在任何地方只要有需要,我们就该使用科技。不外我以为一段完整的治疗更好不要仅限于线上视频

您怎么看精神剖析的现状?拉康派精神剖析过时了吗?拉康当初呼吁“回到弗洛伊德”,而且用语言学-拓扑学更新了弗洛伊德,我们今天有没有可能以某种方式“回到拉康”,让精神剖析重焕生气?

卢迪内斯库:在七十年月,拉康的受众多数具有优越的智识基础,要么是学养有素、临床履历厚实的神经病医生,要么是哲学家、历史学家这样的知识分子,他们组成了拉康钻研班的主体。不得不认可,明白拉康简直需要一定门槛。我二十二岁第一次读拉康,也许由于之前读过列维-斯特劳斯,拉康的文本对我没什么难题。今天法国的精神剖析师多为心理学身世,这也是全天下的普遍趋势,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没有到达明白弗洛伊德的水平,更不用说拉康了。心理学的目的是培育临床医生,这也注释了为什么它训练出的大量剖析师对精神剖析的历史一无所知,手艺性追求压倒了一切。这是现在大学精神剖析教育的悲痛。单纯从心理学进入精神剖析,和通过人文社会科学进入精神剖析,学成的水平是纷歧样的,我坚信这点。

我以为看法史上不存在过时的问题。伟大的头脑家,像柏拉图、斯宾诺莎,永远都市有人重读。在我看来,拉康就是一位伟大的头脑家,他的作品会撒播后世,被人们用差其余方式阅读。今天在天下局限内,主要是哲学、历史学、文学靠山的学者在读拉康,至于专门学精神剖析的人们,并没有创新拉康的头脑,而只是在重复他。

我想,我们总要回到什么,投身于某种遗产,哪怕像德里达说的,以不忠的方式,批判地继续。若是一个社会不回到任何器械,它将消逝在历史历程中。拉康是伟大的,只要伟大,就不会过时,我们一直会回到他,聆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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